为全面贯彻落实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关于“精心培育创新生态”“建设创新型产业社区、商务社区”的会议精神,深入学习贯彻习考察上海重要讲话精神,落实市委、市政府工作部署,2025年启动前期研究工作,旨在以“社区”为载体,积极构建资源汇聚、活力共融、舒适包容的创新创业环境,探索通过高水平规划资源工作推动形成一流创新生态,加快建设富有活力的创新城市。
“科创回归都市”趋势下,距美国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提出“创新城区”(Innovation Districts)概念已过去十年,国内外相关理论与实践持续演进。本次工作搭建“理论—国际—国内—在地”框架。通过理论学习确立基本认知,通过国际对标归纳发展范式、汲取建设经验,通过国内借鉴参考相似体制机制下的创新路径,通过在地挖掘认识上海创新发展本底、识别真实需求、收集本地智慧,进而思考如何将全球性的现象观察与前沿理论,与上海的战略目标和现实条件相融合,转化为能够切中肯綮、引领未来的工作部署。
宏大的战略布局是支撑创新城市的“四梁八柱”,而当我们把目光转向身边的街巷和楼宇,应当如何理解“创新型社区”的必要性呢?
科技浪潮下,创新活动呈现跨界融合、敏捷迭代、开放协同等特征,新世代创新人才也表现出多职业身份、灵活工作、价值取向多元等特点,创新范式由“线性创新”转向“生态共生”。传统的产业园区模式虽然在特定历史阶段创造了辉煌成就,然而,其功能隔离、文化单薄和空间固化等痛点,正逐渐成为孕育原始创新、吸引顶尖人才、催生突破性成果的瓶颈。
因此,近十年来,高密度、强活力、嵌入式的“创新城区”在全球加速涌现,虽然名称各异,但核心特征相似,在3平方公里左右空间范围中集约高效布局、构筑创新生态,逐渐成为城市创新功能的重要载体,嵌入各地的创新空间格局之中,如杭州新一版总规提出“创新圈”,深圳在市场驱动的城市更新中生长出创新群落,纽约、伦敦则早已诞生硅巷(Silicon Alley)、硅环岛(Silicon Roundabout)等典型案例,并从“自下而上萌发”进入“加强统筹引导”阶段。
上海的城市空间格局与产业和科技发展始终保持同频,创新城市作为新知识、新技术和新产品的策源地,不仅仅是宏观构想,还需扎根于具体的空间与社会单元。自2014年习对上海作出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的重要指示以及2015年上海市委、市政府印发《关于加快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的意见》以来,上海在科技创新方面持续加力。“上海 2035”总规首次从市层面对创新空间格局做出统筹安排,有效推动了上海抢抓创新机遇。历经十年左右发展,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基本框架形成,在科创策源功能、企业创新活力、人才高地建设以及科技成果转化等方面已取得显著成效。
但在中微观层面,仍存在一些挑战与不足,如创新企业与人才吸引力显著,但可承载创新的空间载体成本较高、存量资源分散、功能兼容不够灵活、更新成本高难度大等问题一定程度制约了创新的高效转化。现有空间在响应不同主体在创新功能布局、创新服务配套、社区环境品质等方面的差异化需求方面也仍有提升空间。因此,着眼于创新型社区,能够在整体创新空间格局下,从中微观层面进一步发展量多面广的创新成长空间,营造更具吸引力的创新环境与创新氛围。当前,创新型社区已在全市多点涌现,并显示出其三重优势:
保持战略敏捷的“感应器”。创新型社区以其灵活、包容的特质,能够快速响应技术迭代与产业变化,通过微更新的方式实现空间快速改造利用,从而低成本地适应需求转变、接纳新的团队,帮助上海在不确定性中保持敏锐感知与动态适应能力。
构建创新体系的“微生态”。创新型社区可在慢行可达的尺度内集聚大学、研发机构、企业、专业服务与生活配套,形成浓缩的创新生态系统,促进跨学科思想碰撞、产学研用无缝对接和隐性知识传播,实现创新要素从“物理集聚”到“化学反应”的质变。
提升创新效率的“加速器”。创新型社区不仅能够缩短创新链上各环节的物理距离,更能通过构建社群网络与试验场景,降低协作成本与制度性摩擦,支持技术快速验证与产品迭代更新,缩短创新周期,并推动政策在真实互动中持续优化,切实赋能中小企业成长。
领先的社区生活圈行动和深厚的社区治理基础,为上海建设创新型社区提供了优质的土壤。社区,或许正是上海建设创新城市中那个最易被忽视却也最持久的“变量”。
如何促进创新在上海的城市肌理中更广泛、蓬勃地涌现呢?我们深入那些已经破土而出的社区,寻找其生长密码。
综合多方论述、广泛参考案例后,我们结合上海资源条件,根据创新驱动将社区分为五种基本类型——依托大学和科研院所的原始创新型、促进科研成果与市场需求精准对接的技术转化型、依托链主企业或科技领军企业的资源整合能力实现企业聚合的链主带动型、具有特别完善服务或优越环境的服务环境优势型,以及因相对低廉的成本自然聚集形成的成本优势型。
在此基础上,通过构建多源数据评估模型,对全市进行综合潜力扫描,初步识别出一批已经初具雏形或极有可能培育的创新型社区。
为避免脱离创新生态的复杂性与动态性,我们将视角从“广角”切换至“微距”,对全市多个典型案例开展深度剖析,不仅关注五类社区的发展路径差异,更着重分析其“萌芽—生长—适应—演变”的动态过程。
调研发现,同类型社区因资源禀赋、治理模式等差异,呈现显著的细分特征。例如,同样依托于大学,位于中心城的杨浦“大创智”将大学、企业、专业和生活服务等深度嵌套,实现大学校区、科技园区与公共社区“三区联动”;闵行“大零号湾”则在空间资源相对充裕的情况下,围绕大学布局从基础研究、中试孵化到产业加速的完整链条。
更重要的是,一个社区的驱动模式并非单一、固定的,而通常是随发展阶段不断叠加与转换的。以漕河泾开发区为例,在其40年的发展长河中,发展驱动力从初期的“政策优势+外资企业带动”逐渐转向“企业聚合+服务环境带动”,并持续注入“原始创新”新动能,如今已演变为一个多种驱动模式深度复合、协同作用的创新生态。
这些表明,创新型社区不应是也不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标准形态,不能简单通过分类进行路径归纳。
基于对创新型社区认知的不断加深,我们将五类创新驱动进行整合与提炼,构建起影响社区发展可持续性的“三维竞争力”模型。这个模型从广泛实例中抽象而来,体现了社区发展的共通逻辑,并且在我们与各类创新主体的对话中得到验证。
一是要素链接力,即创新要素的可得性,核心在于要素集聚,以及这些要素根据实际需求高效地进行流动与组合,并且与外部要素畅通链接。二是场景催化力,即对创新过程的支撑性,关键在于为创新链上各个环节提供低成本、专业化的物理空间与配套服务,做好保障、实现加速。三是社群凝聚力,即创新文化的认同感,通过有意识的社群运营、文化培育与品牌塑造,形成吸引并留住创新企业和人才的情感纽带,为社区提供持久吸引力。
基于“三维竞争力”模型,规划如何聚焦空间、兼顾软环境,提供系统性支撑呢?
调研发现,空间基底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创新型社区的发展路径,并潜藏发展瓶颈。例如,位于历史文化风貌区的长宁“上海硅巷”通过持续挖掘“五老”空间的潜力资源,发挥中科院上海微系统与信息技术研究所、硅酸盐研究所等资源溢出效应,让风貌区内搞科研、烟火气中聊创新成为现实。徐汇西岸把握成片更新机遇,在高品质的滨江空间,通过“文化艺术+人工智能”战略打造“消费+科创”全时街区,构筑起独树一帜、极具魅力的品牌形象。苏州河畔的静安苏河湾则凭借区位优势,集聚了大量高端专业服务机构和阿斯利康等跨国龙头企业,并进一步吸引上下游企业,未来可依托大悦城商圈、七浦路等商圈转型契机,联动企业、大学等发展设计创意产业,还能利用丰富的城市场景与静安其他功能区实现联动。这些创新型社区发展路径各异、品牌特色彰显,因此,规划工作的第一步是识别社区关键创新驱动力,对社区产业发展开展谋划策划与功能的合理配置,并进一步营造特色的空间意象,强化社区品牌叙事。
在创新型社区中,创新主体、专业服务、政策服务、空间服务四类要素之间的空间距离和链接水平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创新的成本与效率。所谓“触媒”,可以是供研发办公、概念验证、实验试验、路演展示、创业辅导和融资对接等使用的空间载体、功能设施及配套设施,如虹口大柏树地区整合街道、大学与企业资源,为复旦大学等在校生及毕业生提供零成本孵化空间的“复虹青创汇”;可以是促进交流交往的“第三空间”,如杨浦“大创智”打造地面、地下、地上活力慢行网络;也可以是生活配套,如漕河泾开发区针对自身配套设施不足、活力欠佳等问题,新增沿街底商和商业文化综合体,并利用游戏产业集聚优势打造“元宇宙街区”,布局核心游线、植入公共艺术并开展系列活动。因此,规划可基于对创新链上各环节核心需求的理解,以及对社区资源的排摸,有针对性地布局“触媒”,以最小代价搭建完善创新生态。
单个“触媒”或许作用有限,但当它们由点及面、相互链接、形成网络时,便能够潜移默化地打破工作与生活、科技与人文、个体与社群之间的无形壁垒,塑造出一种鼓励探索、乐于分享、不怕失败、开放包容的社区氛围与共同价值观,成为吸引和留住创新企业和人才的强大软实力。在这其中,社群活动的重要性不可忽视,具体包括行业沙龙、创投对接等成长服务类活动,主题论坛、技能实训等主体共建类活动,项目路演、技术发布等成果推广类活动,以及音乐会、体育赛等艺文康健类活动等。因此,规划可探索将活动策划前置,思考空间使用的可持续性及社区活力维系等问题。
在创新型社区建设中,规划不应只是描绘物质空间的蓝图,更要对创新过程进行赋能与服务,这意味着主动发现并链接社区内的创新主体,为其提供所需的资源和信息支持,同时提供支持宽容试错、功能混合、空间共享、开放场景的政策环境。
总体思路上,考虑到“创新型社区”在国内尚处于探索阶段,各个社区又都有独特的“基因”与个性化“解法”,故可从“点”起步,针对不同类型的创新型社区,在试点中进一步探索其内涵及外延,形成各方理念共识。进而由点及面,形成一套普遍适用的操作手册,在全市更广泛地推进创新型社区规划建设。
试点行动上,与相关部门和相关区共同研究制定实施方案并推动落实,鼓励不同试点聚焦创新型社区“策划—规划—建设—治理”全周期,结合自身资源禀赋,提出空间引导策略及行动举措,发展创新创意产业,探索差异化实施路径,形成一批小而美的创新策源地。
政策保障上,围绕灵活、效率、成本等创新主体关切重点,聚焦试点地区碰到的“裉节”问题,加强规划弹性适配与要素资源精准保障,针对性进行政策突破。例如,探索更加适应创新功能混合和动态演变需求的土地利用类型,推动破解低效存量空间盘活利用难题,探索产权归集、临时利用、载体共建等一系列创新政策工具与实施机制。
“加快建设富有活力的创新城市”是关乎上海在全球创新格局激烈变革中如何抢占先机、构筑核心优势的一项重要议题。社区是距离创新主体最近的地方,是培育创新活动的重要载体,是最能敏锐感知和回应其需求的家园。本次工作通过战略研判、需求洞察、规律总结与深度剖析,不断深化对创新型社区生长逻辑的理解,明晰工作方向。面向未来,将持续探索创新型社区规划资源相关工作,让更多的创新创意在上海的城市肌理中自然萌芽与蓬勃生长。